一见喜
对二叶律
半夏三叉苦
恨不访四方藤
熟地幸得五灵脂
昼使君长唱六和曲
颔首羞戴七星草
相与寐八月札
红升九节茶
乘百草霜
千里光
吾爱：
展信佳。你那里天气如何？
原谅我不能免俗地在今天写信给你，因为我想说的他们一分一毫也不会明白。他们不可能知道，你耳边碎发被风扬起时薄荷香气；他们不可能知道，你的手心摩挲起来有沉香木般温润的纹理；他们不可能知道，你站在我身边时，我脑中波涛轰鸣、松岚狂奏、烟花竞绽。当然，作为这一切的施予者的你啊，之前应该也不知道。
我一直记着三年前我们一起去远足，爬山涉溪，登云采月。这天阳光真是好得不行：潭水怒蓝，波光粼粼；岸山婀娜，青烟袅袅。而你大概是借了另外一个半球的星光披上，你的发梢、你的指尖、你的唇珠都虚化得好像一触就会漾开；望进你的眼睛，那深黑的静谧中，我顿时确信地外文明检索地球坐标发动威慑冷战进而星际殖民是真真切切存在的。你笑着骂我傻，然而，你那样扑闪着睫毛像是在给人理智思考的机会吗？都是你的错。
我们同车同棹，采莲采桑，憩莲塘乔木，听鸡鸣月出。我只记得你贝子光泽的牙齿，白果触感的嘴唇，还有甘草的清香。是的，我染上了你嚼甘草片的习惯，因为实在是有点上火。忽而，你惊喜地发现路边的攀附的菟丝子，道：“这不就是‘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时采的‘唐’吗？”菟丝子金黄苗条，娇嫩羸弱，看似有气无力地依附在枝干上，其实早已把自己的尖刺深入宿主体内，用自己的躯干将它缠绕窒息。可她真的美呀！枝干心甘情愿，甚至不愿让风把菟丝子拉开自己一步。相对地，枝干也缠着菟丝子，而我缠着你。
最近重游，却发现，水不过是绿风吹皱的一潭，山不过是绿水囚困的一方。这万物相互禁锢、相互撩拨的山水之间，你不来点亮，暗淡，你不来解开，郁结。这暗淡郁结的深绿浅绿参差堆砌，竟抽象得如现代派油画似的，线条、方块，凝重、凌乱，我这凡夫俗子看将不懂。倒是路边金黄的菟丝子依然放肆地缠着女萝，变本加厉地蔓延她柔软的手腕和踝，在风中晃荡起舞，嬉笑怒骂，媚态百生，好让我这独身的渡鸥看得仔仔细细。心机的寄生藤！
唉，我，想念贝子，想念白果，想念痒叟叟的薄荷香气，想念凉盈盈的沉香纹理。我想去把药兜子翻遍，怕是也拼不出万分之一个你。我想嚼甘草片了。
瞧，定是你诱人的钩吻在我身体里种下了断肠之毒，否则为何见你时我飘飘然不知所之，不见你时我茫茫然数秒针度日？现在，多亏了你，我成了紫杉醇、青蒿素、乌头碱也救不回的末日患者，唯有你是我维系奄奄一息的续断和人参。你这无辜的投毒者尚不知摊上了怎样一位执拗的老少年，愿为你开金锁，愿为你穿破石，仅仅以绑定你的余生作为交换条件，啧啧，你可有的受累了。
哦对，你猜我为什么敢问天气？
因为我笃定你头顶的星空，和我望见的那片同样清澈晴朗。
今夜你不必想我了。
因为我会来。
苏方木
己亥年春二月十四日
图片来自豆瓣《东邪西毒》、赵无极及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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